第一百八十六章

最后一格

第八天早上，账本摊在桌上。陆拾把最后一页翻开。

上面还剩七行。前六行都有日期。只有最后一行没有。何广志。再下面。一片空白。他坐在桌前。

“老石。”

里屋有人应。

“在。”

“分完了。”

老石出来。他手里拿着那张纸。纸上有八道横。八道都画满了。

“八天。”

“八天。”

老石把纸放在桌上。

“秤上怎么样。”

陆拾抬起头。秤砣还在最里头。那个减号还在。

“还是减号。”

“还是减号。”

“八次不管用？”

“八次管用。”老石说，“可不是这么看的。”

“那怎么看。”

老石走到秤底下。他抬头看。

“你过来。”

陆拾走过去。

“你看秤杆。”

“看什么。”

“看刻度。”

陆拾抬起头。秤杆的刻度一格一格。从最里头往外。

“看第四格。”

“第四格怎么了。”

“数字。”

陆拾眯起眼睛。第四格上有一个数字。很小。

“十七。”

“十七。”

“这是我剩下的。”

“这是你剩下的。”

陆拾站在秤底下。

“昨天没有。”

“昨天没有。”

“今天有了。”

“今天有了。”

“因为我应了八次。”

“因为你应了八次。”

陆拾退开一步。

“老石。”

“接着讲。”

“那我现在可以写了吗。”

“写什么。”

“写我自己。”

老石看着他。

“你早写过了。”

“我想再写一遍。”

“怎么会。”

陆拾站在桌前。

“因为这一遍是我自己挣的。”

他坐下。把笔拿起来。笔尖对着那一行空白。写。陆。拾。两个字写完，他看着。字很清楚。没有淡。他等了很久。还是清楚。

“老石。”

“你说吧。”

“没淡。”

“没淡。”

“为什么这次没淡。”

老石站在桌边。

“因为这一遍，是你自己认的。”

陆拾坐在那儿。

“以前呢。”

“以前是别人替你认的。”

陆拾坐在桌前。

“现在呢。”

“现在是你的。”

他把笔放下。

“老石。”

“您说。”

“那我以前那些名字，是不是白写了。”

老石站在桌边。

“不是。”

“怎么不是。”

“你写的那些，他们多了一年。”

陆拾低下头。

“就一年。”

“一年，也是他们多活的。”

他坐在那儿。一年不长。可一年是“还有人记得”。他把笔帽套上，又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