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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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他去了档案馆。沈砚在库房门口站着。
手里抱着一摞牛皮纸包。
“你来了。”
“我来了。”
“有事。”
“有事。”
陆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李建。
“这个人你见过。”
沈砚看了一眼。
“半张奖状。”
“你还记得。”
“我记得。”
“那你要不要记他一整年。”
沈砚没有说话。
“一年以后，你跟我说一遍。”
“一年以后呢。”
“一年以后再一年。”
沈砚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
“陆拾。”
“您说。”
“你是不是要死了。”
陆拾站在库房里。
“这个我说不准。”
“不知道你还分。”
“因为我怕来不及。”
沈砚看着他。
“他叫什么。”
“李建。”
“哪个建。”
“建设的建。”
“他多大。”
“三十三。”
“他现在在哪儿。”
“我说不上来。”
“那我记什么。”
陆拾把那张纸递过去。
“记他是个被撕掉名字的孩子。”
沈砚接过纸。
“我记了。”
第六天，他去了城北。周强在修车。手上全是黑油。
“陆哥。”
“你说。”
“你来修车？”
“不修。”
“那你来干什么。”
陆拾在他旁边蹲下。
“你爸。”
周强的手停在扳手上。
“我爸怎么了。”
“他叫周立。”
“我知道。”
“你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周强没有说话。
“你记不记得他身上有铁皮味。”
周强把扳手放下。
“你怎么晓得的。”
“因为我去过。”
“你去过哪儿。”
“他家。”
周强站在那儿。
“他走了以后，我没去过。”
“我知道。”
“我不敢去。”
“我知道。”
周强蹲下来。
“他什么样。”
陆拾看着他。
“他胖。”
“还有呢。”
“他坐轮椅。”
“还有呢。”
“他手上有一道疤。”
周强没有说话。
“你记得吗。”
“我记得。”
“那你记着。”
“我一直记着。”
陆拾抬起头。
“那你就记着一年。”
“一年。”
“一年以后，你跟我说一遍。”
周强蹲在那儿。
“说给谁听。”
“说给我听。”
“你还听得见吗。”
“听得见。”
“一年以后呢。”
“一年以后再一年。”
周强低下头。他把手上的黑油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行。”
第七天，小满在巷口。她坐在塑料凳上。手里剥着一个茶叶蛋。
“拾哥。”
“我在听。”
“你今天脸色好。”
“我今天分完了。”
“分完什么。”
“分完了人。”
小满的手停在蛋壳上。
“分给谁。”
“分给能记的人。”
小满站起来。
“我呢。”
陆拾看着她。
“你要一个吗。”
“我要。”
“你要哪个。”
小满站在那儿。
“你看着给。”
陆拾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纸。纸上三个字。张秀云。
“这个是我奶奶。”
小满把纸接过去。
“她什么样。”
“我拿不准。”
“你不知道？”
“我没见过。”
小满低下头。
“那你怎么让我记。”
“我告诉你她做过什么。”
“她做过什么。”
陆拾站在巷口。
“她三十八岁那年，从苏北来。”
“还有呢。”
“她四十八岁死的。”
“还有呢。”
“她死的那天，她男人在院子里拆被子。”
小满抬起头。
“拆被子干什么。”
“因为烧了就没人记得那东西长什么样。”
小满把纸捏在手里。
“我记了。”
陆拾站在巷口。
“拾哥。”
“嗯，你说。”
“你分完了，你自己呢。”
陆拾站在巷口。
“我自己不分。”
“为什么不分。”
“因为我是拿笔的。”
小满低下头。
“那你会走吗。”
“会。”
她抬起头。
“什么时候。”
“这个我真不知道。”
“那我怎么办。”
陆拾看着她。
“你记着我就行。”
小满站在那儿。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个人的记忆留住。他把纸递过去的时候，手停在半空，等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