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最后一行

第四天晚上，老石来了。他手里拿着那张纸。

纸上有四道横。

“四道。”

“四道。”

老石把纸放在桌上。

“小子。”

“我在听。”

“你分得挺快。”

“不快。”

“你一天一个。”

“我一天一个。”

老石在桌边坐下。

“你知道分账最后会怎么样吗。”

陆拾抬起头。

“你从来没说过。”

“我没说，是因为你还没开始。”

“那现在说。”

老石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你分一个出去，账上就少一行。”

“少一行。”

“分两个，少两行。”

“少两行。”

“分到最后，账上就剩一行。”

陆拾站在桌前。

“剩哪一行。”

“你的。”

陆拾没有说话。

“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账本要结，得有人当最后一行。”

“我知道。”

“你知道，可你没算过。”

“算什么。”

老石伸出手，指了一下那张纸。

“你分了四个出去，还剩八个。”

“还剩八个。”

“八个分完，账上只剩你一行。”

“只剩我一行。”

“那时候，账本就要结。”

陆拾站在桌前。

“结了会怎么样。”

“结了，账一合。”

“合了会怎么样。”

老石抬起头。

“所有挂着的人，一次走完。”

陆拾站在那儿。

“包括我。”

“包括你。”

“那我分他们出去，是干什么。”

老石看着他。

“你分他们出去，他们就不用跟着你一起走。”

陆拾的手停在桌上。

“你是说，我分他们，是为了让他们不走。”

“你分他们，他们就有了别的人记。”

“有别的人记，就不用上账。”

“就不用上账。”

陆拾站在桌前。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我自己呢。”

老石没有答。

“老石。”

“你自己，没人分。”

“为什么没人分。”

“因为没人能替你记。”

陆拾抬起头。

“小满能。”

老石看着他。

“她能。”

“那我也分给自己。”

老石把手从桌上收回去。

“你分不了。”

“为什么分不了。”

“因为你是拿笔的那个。”

院子里静了下来。

“拿笔的人，不能给自己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分了，账就没人结。”

陆拾站在桌前。

“那就是说，我非得当最后一行。”

老石抬起头。

“除非你想出别的法子。”

陆拾站在灯底下。灯芯歪了。火苗一边高一边低。

“老石。”

“嗯，你说。”

“除了当最后一行，还有别的路吗。”

“我想不出来。”

“那我自己想。”

老石抬起头。

“你想。”

陆拾低下头。账本摊在桌上。十一行。一条路走到尽头，也可以不是撞墙。是拐弯。他把账本往前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