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他一直在
椅子还在院子里,拆开的坐垫摊在地上,棉花摊了一地。他们又去了柴房。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就是仓库里那把。
“张秀琴。”
她抬起头。
“我们回来了。”
她看着他们。
“我今天问你一件事。”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把椅子,你坐过吗。”
她低下头。看着院子里那把拆开的椅子。
“坐过。”
“什么时候。”
“他让我坐的。”
“哪一次。”
“第三次。”
“第三次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坐的时候,他在吗。”
她抬起手。指了一下那把椅子。
“他在。”
院子里静了下来。
“他在?”
“在。”
“他坐在哪儿。”
“坐在那儿。”
“那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上。”
“你坐哪儿。”
她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脚边的地。
“我坐地上。”
陆拾站在院子里。
“你为什么坐地上。”
她低下头。
“因为他说,椅子只有一把。”
“他让你坐地上。”
“他让我坐地上。”
“那你坐了?”
“我坐了。”
陆拾转过头,看老石。老石站在墙根底下。
“老石。”
“嗯,你说。”
“她说她能看见他。”
老石没有说话。
“老石。”
“我听见了。”
“为什么她能看见。”
老石抬起头。
“因为她也快没了。”
陆拾站在院子里。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没送到的人,能看见抄进去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
陆拾站在那儿。
“同一种?”
“都在中间。”
“什么中间。”
“活着的和没了的中间。”
院子里静了下来。
“所以她这四十三年。”
“是在找他。”
“是在找他。”
陆拾转过头。
“张秀琴。”
她抬起头。
“你找了四十三年。”
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找他。”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因为他答应过我一件事。”
“答应什么。”
“他说,等我回来,他给我留个座。”
陆拾站在院子里。
“他留了。”
“他留了。”
“那你坐了吗。”
她低下头。
“我坐了。”
“什么时候。”
“昨天。”
院子里很静。
“昨天你坐下了。”
“昨天我坐下了。”
陆拾站在那儿。
“那他呢。”
他抬起头。
“他走了。”
陆拾站在院子里。院子里很静。
“老石。”
“接着讲。”
“她说他走了。”
“她说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老石沉默了很久。
“走了,就是不在门槛上了。”
“那他在哪儿。”
“这个我真不知道。”
陆拾站在那儿。
“他会不会散。”
“会。”
“什么时候散。”
“等她不想他的时候。”
陆拾转过头,看她。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院子中间那把拆开的椅子。
“老石。”
“你说吧。”
“她不会不想他。”
“她不会。”
“那他就不会散。”
老石抬起头。
“正是。”
“那他就在。”
“他就在。”
陆拾站在院子里。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个人“想”着不死。他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棉花一把一把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