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钥匙
车上人不多,老石坐在窗边。
怀里抱着那块蓝布。布用报纸包着。
“你又带这个。”
“我带着。”
“带它干什么。”
“我给她看。”
“上回她不要。”
“这回我带回去。”
陆拾没有说话。车过了一个铁道口。颠了一下。颠完,老石开口了。
“小子。”
“接着讲。”
“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那把钥匙。”
陆拾转过头。
“钥匙怎么了。”
“钥匙开不了门。”
“我知道。”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钥匙断了。”
“断在锁里了。”
“是这么回事。”
老石把报纸包紧了紧。
“可我想,不是。”
“那是什么。”
“是他不让她开门。”
陆拾坐在那儿。
“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
老石看着窗外。
“她在门口站了四十三年。”
“站了四十三年。”
“她要是有一把能开门的钥匙,她早开了。”
“她开不了。”
“她开不了。”
老石转过头。
“可她要是不带钥匙呢。”
“不带钥匙怎么样。”
“不带钥匙,她就不会回来。”
陆拾的手停在膝盖上。
“老石。”
“你说吧。”
“你的意思是,那把钥匙……”
“不是用来开门的。”
“那是干什么的。”
老石把报纸包放在腿上。
“是让她有理由回来。”
车里很静。窗外有一盏路灯过去。灯照进来,一闪。闪完,又暗。
“因为她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
“就总得回来一趟。”
陆拾坐在那儿。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老石。”
“您说。”
“他为什么不给她一把能开的。”
老石抬起头。
“因为开了门,她就得坐。”
“坐下就结了。”
“坐下就结了。”
“结了会散。”
“结了会散。”
陆拾低下头。
“所以他给了她一把开不了的。”
“他给了她一把开不了的。”
“让她一直回来。”
“让她一直回来。”
“一直回来,就一直不会散。”
陆拾把报纸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车里静了下来。老石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小子。”
“你说。”
“这不是坏事。”
“什么不是坏事。”
“一个人愿意为你留一把开不了的锁。”
陆拾没有说话。
“我在柴房坐了二十三年。”
“我知道。”
“我坐的时候,一直以为是在替他守屋子。”
“不是吗。”
老石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替她留座。”
车到站了。灯亮起来。老石抱着报纸包下车。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小子。”
“我在听。”
“我坐了二十三年。”
“我知道。”
“我坐的是她的座。”
“你坐的是她的座。”
老石低下头。
“那我算什么。”
陆拾站在站台上。
“你算替她看着。”
老石没有说话。
“看着,就不算占。”
老石抬起头。
“你这话,是自己想的?”
“对,是我。”
“那你说得对。”
他往巷子那头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明天我还去。”
“去干什么。”
“去把座还给她。”
陆拾站在站台上。灯在他头顶。灯泡上有一只飞蛾。飞蛾撞了一下,掉下去。掉在水泥地上,还在动。一个人坐了二十三年的椅子,不是自己的。他把那盏站台的灯看了一会儿,灯罩上有虫子在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