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撬

铁盒还在山上。不是铁山。是村口那棵槐树底下。陆拾把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

盒子很小。小到一个巴掌能盖住。盖上去的时候，只露出四边一点红。红已经褪了。褪成一种脏的粉。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一层锈。锈粉落在裤子上。拍不掉。

红底。上面的花已经看不清了。他把盒子翻过来。盒底有一道缝。缝的边上有一道痕。很短。是撬的。

“老石。”

“你说。”

“这道痕。”

老石凑过来。

“撬过的。”

“撬过几次。”

老石把盒子接过去。他对着光看。

“两次。”

“怎么看出来的。”

“一道深，一道浅。”

陆拾低下头。

“深的那道是什么时候的。”

“深的是新的。”

“新的？”

“新的，边上没有锈。”

“浅的呢。”

“浅的锈了。”

陆拾把盒子拿回来。

“那就是说，第一次撬，是几十年前；第二次撬，是最近。”

“是最近。”

“多近。”

“三年以内。”

院子里静了下来。

“老石。”

“我在听。”

“第一次是谁撬的。”

老石没有说话。

“老石。”

“他自己。”

“何广志自己。”

“他自己。”

“他埋完又挖出来？”

“他埋完又挖出来。”

“怎么。”

老石伸出手，指了指盒子。

“因为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忘了把钥匙放进去。”

陆拾站在那儿。

“钥匙在张秀琴脖子上。”

“钥匙在她脖子上。”

“所以他埋的时候，盒子里就没有钥匙。”

“就没有钥匙。”

“那他埋的是什么。”

老石抬起头。

“结婚证。”

“还有呢。”

“还有一样。”

“你说什么。”

“他没说。”

陆拾把盒子打开。盒子里只有一张纸。纸已经黄了。边上一圈水渍。

“就这一张。”

“就这一张。”

“那他挖出来，是干什么。”

老石看着那张纸。

“是看。”

“看什么。”

“看那个名字还在不在。”

陆拾把盒子合上。合上的时候，“咔”。

“老石。”

“嗯，你说。”

“他看过以后，为什么又埋回去。”

老石站在院子里。

“因为名字还在。”

“名字还在，他为什么埋。”

“因为埋着，就还在。”

陆拾站在那儿。

“那要是名字没了呢。”

老石抬起头。

“他就不会埋了。”

“那他会干什么。”

“他会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天亮。”

院子里很静。一个人守着一样东西，守的不是东西。是“它还在”。他把盒子放回口袋，口袋的扣子系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