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那一行
账本摊在桌上。陆拾翻到 2003 年。四月。十七日那一页。那一页上写着“石长顺,迁出,未落”。再往后翻。四月十八日。空的。四月十九日。空的。
再往后。全是空的。
“老石。”
“你说。”
“这里没有他。”
“没有。”
“你说他抄了自己。”
“我说他抄了自己。”
“那他在哪儿。”
老石伸出手。
“往前翻。”
“往前?”
“往前。”
陆拾往前翻。四月十六日。四月十五日。四月十日。四月一日。三月。二月。
“老石。”
“再往前。”
“往前到哪儿。”
“往前到 1987 年。”
陆拾的手停住了。
“1987 年 12 月。”
“是我。”
他翻到 1987 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那一天是空的。不是划掉。是空的。
“老石。”
“我在听。”
“1987 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老石走过来。
“那天他失踪。”
“那天他失踪。”
“可这一行是空的。”
“是空的。”
“空了二十三年。”
“空了二十三年。”
陆拾往后翻。1988。1989。一直翻到 2003。
“老石。”
“嗯,你说。”
“这十六年,一条都没有。”
“一条都没有。”
“他 1987 年走了,2003 年回来。”
“没错。”
“中间十六年,账是空的。”
“空的。”
陆拾站在桌前。
“可他一回来就补上了?”
“补上了。”
“补在哪儿。”
老石伸出手。
“往后翻。”
“往后是空的。”
“不是。”
“那在哪儿。”
老石把账本翻到最后。最后一页。不是 2003 年那一页。是账本的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有一行字。何广志。后面是空的。
“老石。”
“接着讲。”
“这一行什么时候写的。”
“我说不上来。”
“你不知道?”
“我抄的时候,这一行就在。”
陆拾站在桌前。
“那你抄的时候,它是什么样。”
老石抬起头。
“跟现在一样。”
“一样。”
“一样。”
“日期是空的。”
“日期是空的。”
陆拾站在那儿。
“一个人给自己写一行。”
“一个人给自己写一行。”
“不写日期。”
“不写日期。”
“怎么会。”
老石看着他。
“因为写了日期,就结了。”
院子里很静。
“结了会怎么样。”
“结了,他就走了。”
陆拾低下头。
“所以他把自己写在最后一行。”
“写在最后一行。”
“不写日期。”
“不写日期。”
“他就一直在这儿。”
老石点了点头。
“他就一直在这儿。”
陆拾把手放在那一行上。纸是平的。平得没有一点凹。
“老石。”
“你说吧。”
“这一行是他自己写的吗。”
“是他的字。”
“他什么时候写的。”
老石沉默了很久。
“我猜。”
“你猜。”
“我猜是他交账那一夜。”
“2003 年四月十七日。”
“那一夜。”
“他写完,就把笔放下了。”
“写完了,就把笔放下了。”
陆拾站在桌前。
“那支笔,为什么在椅子里。”
老石抬起头。
“因为他想让人找到。”
陆拾把手从那一行上拿开。纸上没留下印子。一个字都没有。
“老石。”
“您说。”
“他留了笔。”
“他留了笔。”
“可笔在椅子里,不在账本里。”
“不在账本里。”
“所以他是留给别人用的。”
老石站在桌前。
“是留给下一个人的。”
陆拾低下头。一支笔也可以是一句话。它说的是:你替我写完。他把笔尖在指头上捻了捻,捻掉一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