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遍
第五天早上,负号还是九道。窗外有鸟叫。叫得很急。叫了几声,停了。停完,又叫。院子里那棵枣树落光了叶子。枝子伸在墙上。影子一根一根。
陆拾站在秤底下,抬头看。九道。没有变。
“老石。”
“在。”
“九道。”
“九道。”
“昨天也是九道。”
“昨天也是九道。”
陆拾从凳子上下来。
“为什么不涨了。”
“因为你没再往里走。”
“这话怎么说。”
老石站在门口。
“负号是预支。”
“我知道。”
“预支到九道,就到了你还没长出来的那一段。”
“再往前呢。”
“再往前没有。”
陆拾站在桌前。
“所以九道是顶。”
“九道是顶。”
“那我会不会停在九道。”
老石没有说话。
“老石。”
“会。”
“停在九道会怎么样。”
“停在九道,就是一直欠着。”
“欠着会怎么样。”
“欠着,就一直在。”
陆拾站在那儿。
“一直在,也不错。”
“不错。”
“至少没散。”
老石抬起头。
“你不能一直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活的。”
那天上午,巷口有人叫他。
“陆拾。”
他抬起头。小满站在便利店门口。门帘挂在她身后。帘子是蓝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字。字掉了一半。帘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鼓一下,落回去。落回去的时候,帘子打在门框上。
“啪”。
小满站在便利店门口。
“你过来。”
他走过去。
“干什么。”
“你站那儿。”
“站哪儿。”
“就站这儿。”
他站在门口。小满退开三步。
“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你的名字,我每天念三遍。”
陆拾站在那儿。
“三遍。”
“三遍。”
“为什么三遍。”
“因为你走的时候说,念一遍就够。”
“我说过?”
“你说过。”
“我不记得。”
“我记得。”
陆拾站在那儿。
“那为什么改三遍。”
小满站在阳光里。
“因为我怕一遍不够。”
“什么叫不够。”
“一遍怕你听不见。”
“第二遍呢。”
“第二遍怕我念错。”
“第三遍。”
小满低下头。
“第三遍是给我自己的。”
陆拾站在那儿。
“给你自己什么。”
“给我自己壮胆。”
“壮什么胆。”
她抬起头。
“壮我明天还能念的胆。”
陆拾站在阳光里。阳光照在他手背上。手背上五个字。这不是我。他把手翻过来。手心两个字。陆拾。比昨天清楚。
“小满。”
“嗯,你说。”
“你今天念了吗。”
“念了。”
“几遍。”
“三遍。”
“什么时候念的。”
“早上开门的时候。”
“念给谁听。”
“念给巷子听。”
陆拾站在那儿。
“巷子听得见吗。”
“听不见。”
“那你念它干什么。”
小满低下头。
“因为念出来,声音还在空气里。”
“空气里留不住。”
“留不住也有过。”
陆拾站在阳光里。一个人念另一个人的名字,不是为了让他听见。是为了让那个声音存在过。哪怕只有一秒钟。陆拾站在阳光里。他把手翻过来。手心的字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声音也会留下东西。他把这句话写在本子边上,写得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