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两个人一起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砖缝里长着草，草是干的。陆拾一个人出去了。
踩上去，“咯吱”。他走得很慢。走到第五步，他停下来。停下来听。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呼出来的气是白的。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巷口那一盏。灯是黄的。灯下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地上有一样东西。是一个烟头。烟头很短。只抽了一半。他蹲下去，把烟头捡起来。烟头还是软的。
“老石。”
没人应。他想起来，老石在屋里。他把烟头捏在手里，往屋里走。
“老石。”
“您说。”
“这个。”
他把烟头递过去。老石接过去。看了一眼。
“哪儿捡的。”
“巷子里。”
“巷子哪儿。”
“中间。”
老石把烟头翻过来。
“这个烟。”
“什么烟。”
“没牌子。”
“没牌子是什么意思。”
“自己卷的。”
陆拾站在桌前。
“自己卷的。”
“自己卷的。”
“谁自己卷烟。”
老石没有说话。
“老石。”
“我师傅。”
陆拾站在那儿。
“他抽烟。”
“他抽烟。”
“他抽一半。”
“抽一半。”
“掐灭。”
“掐灭。”
“剩下的塞回盒里。”
老石抬起头。
“谁跟你说的。”
“你爷爷。”
“我爷爷？”
“你爷爷也是这样。”
陆拾站在桌前。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老石。”
“你说。”
“我爷爷学他的。”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他们两个一样。”
陆拾站在那儿。
“哪儿一样。”
老石把烟头放在桌上。
“都舍不得抽完一根。”
院子里很静。
“老石。”
“我在听。”
“这个烟头是新的。”
“新的。”
“多新。”
“一天之内。”
陆拾站在桌前。
“他还在。”
“他还在。”
“他就在这条巷子里。”
老石站起来。
“小子。”
“嗯，你说。”
“明天我们两个人去。”
“去哪儿。”
“巷子。”
“巷子多长。”
“二百米。”
“二百米能藏人？”
“能。”老石说，“一个走了二十三年的人，站着就是藏。”
陆拾看着窗外的巷子。巷子两百米。两百米里没有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没有门洞。没有电线杆。没有堆着的杂物。
“老石。”
“接着讲。”
“那他能站哪儿。”
老石把烟头捏起来。捏得很轻。
“站在一个人后面。”
“谁后面。”
“你的。”
陆拾转过头。
“你的意思是，他跟着我。”
“他跟了你二十三年。”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没见过他。”
老石抬起头。
“你见过。”
“在哪儿。”
“巷子口。”
“巷子口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人。”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