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那一页
陆拾往前翻。天快黑了。
灯还没开。他借着窗外的光翻。光从窗户进来，落在册子上。落成一块长方。长方以外的纸在暗里。他翻一页，长方就挪一页。翻到第十几页，光不够了。他把灯打开。
他要找 1983 年。翻了很多页。纸很脆。翻一页要停一下。停下来的时候，他听见纸的声音。
“沙”。
很轻。1983 年那一页找到了。9 月。8 月。17 日。那一行写着：妻张氏，走失，三十一岁。后面还有一行。本人称：不愿登记姓名。
“老石。”
“接着讲。”
“这一页正面写着走失。”
“写着走失。”
“背面呢。”
老石走过来。两个人把册子举到缸口上方。水面平了。背面有字。反的。正的。此人未收。底下还有两个字。等着。陆拾站在缸边。
“老石。”
“你说吧。”
“'此人未收'。”
“'此人未收'。”
“这是你师傅的字。”
“是他的字。”
“他没收她。”
“他没收她。”
“他在等她。”
老石没有说话。
“他等了多久。”
“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从 1983 年等到 2003 年。”
“从 1983 年等到 2003 年。”
“二十年。”
“二十年。”
陆拾把册子拿开。水面晃了。
“老石。”
“您说。”
“1985 年他在村口站三天。”
“站三天。”
“他没进去。”
“没进去。”
“为什么没进去。”
老石抬起头。
“因为他进不去。”
“你这是指什么。”
“他不是那家的人。”
“那他是哪家的。”
“他是收账的。”
陆拾站在缸边。
“收账的不能进人家门。”
“收账的不能进人家门。”
“所以他站在门口。”
“站在门口。”
“站门口，就不算进。”
“不算进。”
陆拾低下头。
“那他等了二十年，等到什么。”
老石没有说话。
“老石。”
“等到 2003 年。”
“2003 年怎么了。”
“2003 年 4 月 17 日。”
陆拾抬起头。
“就是那一页。”
“就是那一页。”
“他那天收了我。”
“他那天收了你。”
“收了我，就把她的位置腾出来了。”
院子里很静。
“老石。”
“你说。”
“你替他腾了位置。”
“我替他腾了位置。”
“他收你，是为了收她。”
“他收我，是为了收她。”
陆拾站在缸边。水面上什么都没有。老石那二十二年，是被拿去换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