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几代
三本册子摆成一行，中间那本厚，两边薄。陆拾把它们都摊在桌上。厚的第二本，封皮已经开了口。
口子在书脊上。裂了一寸长。他把三本对齐。对齐以后，他看见三本的边一样齐。不是做出来的齐。是用出来的齐。三十年，翻出来的齐。第一本。第二本。第三本。
三本摆在一起，封皮是一样的。牛皮纸。边角磨圆了。
“老石。”
“接着讲。”
“这三本的封皮里，有没有字。”
“没有。”
“你翻开过？”
“没有。”
陆拾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刀。刀刃很薄。他把刀尖插进第一本的封皮和纸之间。轻轻一挑。
“别撕。”
“我不撕。”
“撕了就没法看了。”
“我知道。”
他把封皮的内衬挑起来一点。内衬是另一张纸。纸是硬的。他把内衬掀开一角。底下有字。内衬粘得不牢。边上有一处翘。翘起来的地方发黄。黄是胶干的颜色。
他用刀尖把翘起来的地方挑开。挑开的时候，纸“咔”了一声。很脆。脆得像干叶子。他把内衬整个掀起。底下那层纸上，墨是黑的。黑里带一点蓝。那是老墨。老墨放久了会发蓝。
是用毛笔写的。
“有。”
“写的什么。”
“一个'初'字。”
老石凑过来。
“初。”
“初。”
陆拾把第二本挑开。
“二。”
第三本。
“三。”
三本并在一起。初。二。三。
“只有三本。”
“只有三本。”
“可你说过，这东西是一代一代抄下来的。”
“是一代一代抄的。”
“那四、五、六、七呢。”
老石没有说话。
“老石。”
“我说不上来。”
“那些册子在哪儿。”
“不在我这儿。”
“在你师傅那儿？”
“在他那儿。”
“他那儿有几本。”
“这个我说不准。”
陆拾站在桌前。
“那你怎么知道有七代。”
老石把手伸进第一本的封皮里。他把内衬整个掀开。底下不是“初”一个字。底下是一行小字。很小。毛笔写的。
“你念。”
老石念。
“初代：何守业。”
陆拾抬起头。
“何守业。”
“何守业。”
“姓何。”
“姓何。”
“何广志的什么人。”
“他爹。”
陆拾站在桌前。
“那第二代呢。”
老石往下念。
“二代：何广志。”
“第三代呢。”
“三代：何广志。”
“第四代呢。”
“四代：何广志。”
院子里静了下来。
“老石。”
“你说吧。”
“他一个人抄了三代。”
“一个人抄了三代。”
“为什么一个人能抄三代。”
老石抬起头。
“因为没人接。”
“没人接就往下算？”
“没人接，就得自己续。”
陆拾站在桌前。
“那第五代呢。”
老石的手停在纸上。
“五代：何广志。”
“第六代。”
“六代：何广志。”
“第七代。”
老石没有说话。
“第七代。”
他把手放下来。
“第七代是空的。”
“空的？”
“空着一行。”
陆拾把册子拿过来。他看那一行。那一行写着“七代：”。后面什么都没有。不是涂掉了。不是划了。是没写。
“老石。”
“您说。”
“这一行是谁留的。”
“我师傅。”
“他为什么留一行空的。”
老石抬起头。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来。”
“谁。”
“下一个。”
陆拾站在桌前。
“下一个是谁。”
老石看着他。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