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住过
屋子里不止一把椅子。
手电的光扫过地面。地面是土地。不是砖。土是夯过的。夯过的地方是平的。没夯到的地方有坑。坑里有水。水是黑的。陆拾把手电往里挪,挪到墙角。墙角有一张床。
不是床。是四摞砖,上头顶着一块门板。门板上铺着一领席子。席子已经烂了。烂成一条一条。席子上有一床被子。被子是青花的。青花已经褪成了灰。被面有七块补丁。
补丁的颜色都不一样。针脚很粗。一行一行。往外撇。被子叠得很整齐。四个角都对得很齐。叠被子的人很仔细。陆拾站在门口。
“他在这儿睡过。”
他把手电往下压。床底下有一个搪瓷碗。碗是白的。碗口有一圈蓝边。蓝边掉了两块漆。碗里那层干东西是褐色的。边上还有一点黑。他用手指刮了一下。
刮下来一层粉。粉有一股味。不是坏了的味。是放久了的味。碗里有一层干的东西。他用手指按了一下。硬的。是饭粒干了以后结成的。
“这碗没洗。”
他说。
“洗完的碗不会这样。”
“他没洗。”
“因为他还打算用。”
碗的旁边有一双筷子。筷子是一长一短。不是一双。是两根凑的。陆拾把手电挪开。屋子的另一头,靠墙有一个木箱。箱子不大。盖子盖着。箱子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
灯的玻璃罩里有一层黑。他把手电照过去。灯里没有油。
“没油了。”
“油烧完了。”
“他没再加。”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烧完的那天,他就不在这儿了。”
陆拾站在门口。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会留下一样东西说明他走了。不是鞋。是一盏没油的灯。他把灯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只有一点旧煤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