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椅子
门最后不是撬开的。是把门板整个抬下来的。抬之前,他先看了看那块门板。门板是杉木的。比普通的门薄。下头有一条横的木条,是加固用的。木条上钉着三颗钉子。
中间那颗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孔。孔里塞着一团灰。是把门板整个抬下来的。陆拾最后用的是另一个办法。他把门板整个抬了起来。门是木头的,用的是老式合页。
合页锈了。锈成一个死块。他用锤子敲了半个钟头。敲到第三十几下的时候,合页松了。门板往外倒。他伸手扶住。门板很沉。他一点一点把它放下来。门开了一半。
门里是黑的。不是没有光。是光进不去。柴房里没有窗。他摸出手电。手电是新的。光很白。他把光照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把椅子。椅子正对着门。放在屋子中间。
离门大概三步。木头做的。漆掉光了。露出来的木头是灰的。椅背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从上一直裂到底。椅子正对着门。放在屋子中间。离门大概三步。木头做的。
漆掉光了。陆拾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
“一把椅子。”
他说。
“正对着门。”
“谁坐在这儿?”
他把手电往里挪了挪。光扫过去。墙是土墙。墙上抹过一层白。白灰掉了大半。露出来的土是黄的。墙角有一圈水印。水印有一尺高。是下大雨的时候灌进来的。
地上还有一层干了的泥。泥上有纹。是水流过的纹。椅子是唯一的东西。不是唯一的。椅子的扶手上搭着一样东西。是一块布。布的角掉在地上。他把手电往下压。
地上是灰。灰很厚。灰上有一个印子。是椅子的四个脚压出来的。四个脚很深。说明有人坐了很久。陆拾站在门口。
“坐在这儿,能看见什么。”
他回头看。从椅子的位置往外看,能看见门。门外面,是院子。院子那头,是仓库的后墙。仓库的后墙上,有一扇窗。窗里,是那杆秤。陆拾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坐在这儿,能看见秤。”
他说。
“有人坐在这儿,看秤。”
“看了很多年。”
陆拾站在门口。一个人可以坐在这儿,隔着一堵墙、一扇窗、一杆秤,看另一个人。看很多年。他往椅子上一坐,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