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
他没有钥匙。钥匙在张秀琴脖子上。她带着走了四十三年。陆拾站在门口。柴房的门在背阴处。
门上有一层水汽。水汽把木头的纹路泡出来了。纹路是竖的。一道一道。从上到下。没有一条横的。钥匙在张秀琴脖子上。她带着走了四十三年。
“那就撬。”
他对自己说。他从仓库里找出一把起子。起子是扁头的。头磨得发亮。他把起子塞进门缝。门缝很窄。塞不进去。他换了一把。第二把更薄。还是不行。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锁拿起来,翻到背面。锁的背面有一个小孔。不是锁孔。是排气孔。老式的铜锁上都有。他盯着那个孔看了一会儿。
“有办法。”
他从仓库里找出一根铁丝。铁丝是包的。就是从电线上拆下来的那种。他把它在石头上磨尖。磨了三下。尖了。他用袖子把铁丝擦干净。擦完,举到光底下看。
尖上有一点亮。铁丝是软的。他把它弯成一个小钩。然后把钩塞进那个排气孔。他弄了半个钟头。天黑了一点。他打开手机的手电。手机的光比手电暗。他把两只光并在一起,往锁孔里照。
锁孔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他把铁丝往里捅。捅到一半,碰到了东西。硬的。他用钩子去勾。勾了两下。那东西动了一点。钩子在里头转。转到一个地方,卡住了。
他心里一动。
“有戏。”
他把铁丝往外拉。钩子带出一个东西。很小。是一截木棍。木棍上缠着布。布上有一层油。陆拾把那截木棍翻过来。
“这是钥匙的柄。”
他说。
“钥匙断了。”
“断在里头。”
他把木棍捏在手里。木头上有一个牙印。是老鼠啃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
“有人把钥匙断在锁里了。”
“断在里头,这把锁就开不了。”
“所以门是开不了的。”
“可锁孔里的油是新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人一直在上油。”
“上油的人,没打算让它开。”
陆拾把那截木棍放在窗台上。风从院子里过来。木棍滚了一下。停住。一个人可以既想开一扇门,又怕它开。他把那截木棍收回口袋,口袋的布被顶起来一个小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