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九八三年九月
陆拾去找了沈砚。
档案馆在一栋老楼里。楼是水刷石的。台阶有五级。第五级的边上缺了一块。楼道里很暗。墙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是黑的。掉了一个角。第二天上午,陆拾去找了沈砚。
档案馆的库房在一楼。没有窗。灯是白炽的,四根有一根不亮。沈砚在架子底下站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
“你来得早。”
“我睡不着。”
“怎么了。”
“我朋友的事。”
沈砚把包放在桌上。
“说吧。”
“1983 年 9 月 17 日,城西。”陆拾说,“有没有一个人被报失踪。”
沈砚的手停在包上。
“1983 年?”
“1983 年。”
“你为什么问这个年份。”
“因为我朋友的爹,那年丢了老婆。”
沈砚没有说话。
“能查吗。”
“能。”沈砚说,“1983 年的失踪登记是纸质的,在二楼的铁柜里。”
“那去查。”
“查不到呢。”
“查不到也是答案。”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把包放回架子上。
“走吧。”
二楼的铁柜在走廊尽头。走廊里没有灯。光是从楼梯口漏进来的。柜子是绿的。绿漆掉了很多。露出来的铁是褐色的。柜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的字看不清了。
纸的边角卷起来,用胶带粘着。柜子是绿的,漆掉了很多。沈砚用钥匙开了锁。锁芯很涩。她拧了三下才开。
“哪一年的。”
“1981 到 1985。”
“一本一本翻。”
“一本一本翻。”
两个人翻了一个上午。柜子前面没有凳子。两个人蹲着翻。蹲了半个钟头,腿麻了。沈砚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完,又蹲下。窗外的光和柜子里的光不一样。柜子里的光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
很窄。1983 年那一本,牛皮纸封面,麻绳捆着。绳子勒进纸里,把书脊勒出几道沟。翻开。一页一页。九月的部分,纸比其他月薄一点。
“九月。”
“九月。”
一页一页翻。九月十七日。陆拾的手停住。
“有。”
“有什么。”
“有一条。”
沈砚凑过来。那一行写着:1983 年 9 月 17 日,城西货运线 12 号,石广林报,妻张氏,三十一岁,走失。陆拾把那一行看了三遍。
“石广林。”
“石广林。”
“报的是'妻张氏'。”
“妻张氏。”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沈砚把本子推近一点。
“你看这一栏。”
“哪一栏。”
“备注。”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本人称:不愿登记姓名。陆拾站在柜子前面。
“不愿登记姓名。”
“不愿登记姓名。”
“是她自己不愿。”
“是她自己不愿。”
“那她不是丢了。”
沈砚抬起头。
“什么?”
“她是走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丢了的人不会说'我不愿登记姓名'。”陆拾说,“”只有走的人,才会这么说。
沈砚把本子合上。陆拾站在铁柜前面。一个人要离开,可以走得很干净。干净到连名字都不留。沈砚把本子合上。他把铁柜的门推开一条缝,又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