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头
粥是白的,上面漂着两点油,圆边上泛着黄。咸菜切得很细,细得像线。碗是搪瓷的,碗口磕掉了一块。他没去城西。
露出来的地方是黑的。勺子是塑料的。柄上有一道小裂。他搅了一下。粥转起来。转到中间,塌下去一个窝。上面漂着两点油。咸菜切得很细。细得像线。碗是搪瓷的,碗口磕掉了一块。
勺子是塑料的,柄上有一个小裂。他搅了一下。粥转起来。转到中间,塌下去。那天上午,他没去城西。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小满给他端了一碗粥。
粥是白粥,上面放了两根咸菜。
“吃。”
他吃了一口。
“烫。”
“慢点。”
他吃了半碗。粥凉了。凉了的粥挂在碗壁上。他用勺子刮。刮下来一口。送到嘴里。没味道。
“小满。”
“我在听。”
“我刚才叫你,你回头了吗。”
“回头了。”
“为什么回头。”
“因为你叫的是我。”
陆拾放下勺子。勺子磕在碗沿上,“当”。碗里的粥晃了一下。晃到边上,又荡回来。他伸手,把碗往中间推了推。推完,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背朝上。这不是我。他看着那五个字。
一个人可以被一句话钉住。他必须把手翻过来。
“可是我不知道你姓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回头。”
小满坐在他对面。
“因为叫的人是你。”
陆拾看着她。一个人认得另一个人,不是靠名字。是靠那一声。而那一声是他叫的。他必须弄明白,他叫的到底是什么。“陆拾看着她。”
“这话怎么说。”
“意思是,别人叫我陈小满,我可能不回头。”
“怎么会。”
“因为重名的人多。”
“那你回什么头。”
“回你叫的那一声。”
陆拾坐在塑料凳上。
“我要是叫错了呢。”
“你不会叫错。”
“怎么。”
“因为你叫的是小满。”
他把碗放下。
“小满。”
“嗯,你说。”
“我这个样子,你还愿意让我叫吗。”
小满站起来。
“拾哥。”
“接着讲。”
“你以后每天叫我三遍。”
“为什么三遍。”
“因为我要记住你的声音。”
陆拾抬起头。
“你的声音会变吗。”
“不会。”
“那为什么要记。”
“因为你可能会变。”
风从巷子那头过来。陆拾坐在凳子上,没有说话。
“拾哥。”
“你说吧。”
“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你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我来过?”
“你来过。”
“我来干什么。”
“你站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
“我说话了吗。”
“说了一句。”
“哪一句。”
“你说,'小满,我要是忘了你,你别忘了我'。”
陆拾坐在那儿。
“我说过?”
“你说过。”
“我不记得。”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
“我怎么应的。”
“你没应。”
陆拾低下头。
“我为什么没应。”
“因为你已经走了。”
他抬起头。
“走了?”
“你走了。”
“走去哪儿。”
“我说不上来。”
小满看着他。
“你走的时候,背是直的。”
陆拾坐在塑料凳上。是这么回事。他不是被谁带走的。是他自己走的。而他走了以后,还回来说了一句话。他把碗放下,碗底在桌上蹭出一声。